陸景淵定下太傅之女的那天，把我叫進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沓銀票，語氣冷淡。 「這陣子你安分些，別去我母親跟前討嫌。」 「等正妻過門，局勢穩了，我自會將你納回府上。姜拂，只有這樣做才能保住你。」 保護我，就讓我做妾？ 我看著那匣子銀票，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恭恭敬敬地給他行了個禮。 「多謝世子恩典。」 從書房出來，我去找了老夫人。 求她為我做主，將我許給那個連中三元的寒門狀元郎。 銀票我收了，但這樣的日子，我不想過了。

我是從小跟在祟王身邊的暗衛。 一次救駕重傷後，主子問我想要什麼獎賞。 「離開祟王府，做個普通人，娶妻生子。」 主子同意了。 當晚我就收拾東西離開。 誰知道。 一齣祟王府的大門，我就被我的暗衛兄弟們套麻袋綁走。 連夜換上喜服送到了主子的榻上。 「不是要娶妻？本王隨了你的願。」 大紅蓋頭被掀開，入目是同樣的大紅喜服。 「就是生子……本王瞧著小五怕是沒有這個能力。」

拋繡球選親那日。 裴瑜搶了我的球。 可此後二十年，他對我冷淡至極。 連他走時，兒子也不讓我去上墳。 我執意去了，發現碑上刻的是「姜陶之夫」。 姜陶，是我嫡姐。 我質問兒子，兒子嘆息了一聲，終于說出真相。  「父親說遺憾了一輩子，死後不想再將就了。」   「他還讓我轉告您，下輩子別再把繡球拋給他了。」 「他和姜姨兩情相悅，那日接球時以為是姜姨，礙于母親的名聲，才娶了母親。」 竟是如此，我哭不出來了。 七十八歲壽終正寢後， 再睜眼，我又站在繡樓上。

表妹從小就會鑑謊，只要對方開口她就能聽出是真是假。 憑藉這個能力，她還成了警局的特約顧問。 我也因此對她的能力深信不疑，做什麼都會喊她一起。 她說我的富二代男友是人販子，我害怕的立馬提了分手。 她說我即將入職年薪百萬的上市公司其實是詐騙窩子，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offer。 綁匪打電話來說綁架了父母要三千萬贖金。 表妹說根本沒那回事，我直接將綁匪臭罵了一頓。 第二天卻被好不容易從綁匪手裡逃脫的爸媽趕出了家門。 他們罵我白眼狼，讓我滾出去自生自滅。 我混亂之下想去找表妹問個清楚。 卻正好看到她挽著我那個所謂人販子的富二代男友從我沒入職的公司出來。 我失去理智衝向表妹，卻被大車撞飛。 再睜眼，我回到了帶男友和表妹見面那天。 耳邊響起表妹熟悉的聲音： “姐，這是個人販子，會把你拐進深山賣掉的！”

媽媽失蹤了十年，爸爸就恨了我十年， 他恨我害媽媽失蹤，恨我這張不像媽媽的臉。 所以他收養了個與媽媽八分相的女孩，把她寵上了天。 爸爸帶著她到處旅行，帶著她上親子綜藝，帶著她上訪談節目，向全世界宣佈她是顧家獨女。 而我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住在顧家的傭人房。 他任由她霸凌我，汙衊我，把不會游泳的我推進人工湖。 他說這是我應得的。 我也以為這是我應得的。 直到十六歲生日那一天，媽媽回來了。

分手六年後，我和傅雲崢在加州重逢。 聖莫尼卡海灘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浪漫的橘紅色。 我挽著沈西洲的手走進米其林餐廳時。 一眼就看到窗邊的傅雲崢。 他比六年前瘦了些，下頜線更為鋒利。 我的腳步頓了下。 沈西洲察覺到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問。 「認識？」 「不認識。」 我挺直脊背繼續往裡走。 可就在經過那張桌子的瞬間，傅雲崢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臉，掠過沈西洲搭在我手臂上的手。 最後又落回到我的眼睛。 一秒。兩秒。 他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我猛地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 六年過去。 我依然會因為傅雲崢一個眼神，就兵荒馬亂。

十六時我仗著我爹太傅的身份強嫁了郭嘉。 彼時他已有個與他心意相通的未婚妻。 他待我情薄。 夫妻四載，冷情冷心。 我心悅他，便改了原本驕橫的脾氣，處處討好忍讓。 直到某日太子被廢，我爹下獄。 我跪在郭嘉腳邊求他救我爹一命，他眸光灼灼。 「四年前你爹以權勢逼我娶你時，可想過會有這樣一日？」 我才知曉，他原來是這般的怨我。 「我已知錯，情願被休，只求你看在與我夫妻四載的情分上，救我爹一命。」

京城人人皆知，小侯爺裴宴禮愛我如命。 就連我那體弱多病的妹妹沈清柔，也因著我，被他處處照拂。 宴上體貼她腸胃弱，換季送她滋補藥，出門更是時時護在她身側。 這般愛屋及烏，誰人不說他待我情深意重。 我也曾深信不疑。 直到上元燈節，沈清柔站在一盞琉璃燈前，紅著眼抓住裴宴禮衣袖。 「裴哥哥，這燈像極了祖母離世前給我編的那盞，可惜後來找不到了。」 裴宴禮滿心憐惜，開口便要為她買下。 出價從百兩增至三千兩，攤主依舊不肯退讓。 僵持之下，裴宴禮拿出我們的定親玉佩：「再加上這個，總夠了吧！」 攤主喜笑顏開，把琉璃燈送到沈清柔手上：「姑娘福氣真好，遇到這般有情郎。」 沈清柔臉色漲紅：「不是……」 圍觀群眾笑著打趣：「怎麼不是？他若不對你有情，怎會待你這樣好？」 我站在人群外，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